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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士中·隋唐大运河通济渠(汴河)安徽段湮废时间考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手机页面二维码 2021/6/25     浏览次数:    

隋唐大运河通济渠(汴河)安徽段湮废时间考

 

 牛士中

 

运河,顾名思义,是运输人员物质、沟通各地信息联系的人工河道,它是人类改造自然、利用自然、促进社会发展的人力和智慧结晶。隋唐大运河以自然河流及前代运渠为基础,于隋唐时期不断疏浚开凿完善,成为唐宋经济社会发展的命脉,尤其是在陆路交通极不发达极不方便的时代制约下,对于封建社会的繁荣、存续起到了关键作用。隋唐大运河安徽段是隋唐大运河重要组成部分,其湮废与朝代更替息息相关。探寻隋唐大运河安徽段的湮废时间,对于研究朝代更替、社会变迁,尤其是隋唐汴河现代保护具有重要价值。本文主要从隋唐大运河安徽段的基本概况、发挥作用年限等方面来进行阐述,试图以史志、诗文和考古考证视角来重现隋唐大运河安徽段湮废沉浮身影,为隋唐大运河研究及现代遗产保护提供借鉴,为经济社会发展服务。

 

隋唐大运河是中国历史上不同朝代逐次开挖的杰作,而隋炀帝则是在此基础上,自大业元年(605)始,历经六年,通过疏浚、扩建和开凿,将历朝历代不同时期开挖的地方人工河道相互连接起来,进而形成以洛阳为核心、东北至涿郡(今河北省涿州)东南至余杭(今杭州)、沟通南北的宏大社会水利工程景观。隋唐大运河呈人字形,全长2700余公里,将东南富庶经济重地与北方政治中心紧密联系,它由永济渠、通济渠、邗沟和江南运河四段组成,横贯今天的浙、苏、皖、豫、鲁、冀、京七省市,通达钱塘江、长江、淮河、黄河和海河五大水系,成为中国古代南北交通大动脉,维系唐宋王朝统治的生命线。可见,通济渠是隋唐大运河的重要组成部分,在历史上自然发挥着举足轻重的功能。

通济渠又名汴渠、汴河。“大业元年(605)三月辛亥,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,开通济渠,自西苑引谷、洛水达于河,自板渚引河通于淮。”(唐魏征等编著《隋书》,卷三,隋炀帝,北京:中华书局,1973,第63页)其于隋代修建之时,按照区域位置、发挥作用及存续时间可分三段。西段,始于洛阳城西,引洛河及其支流谷水,经洛阳城、偃师而东南,循洛水入黄河,可是此段河道存续时间相应较短,唐末即断流湮灭。其中段,沿黄河河道,从洛口至板渚。通济渠的东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段,它于板渚引黄河水经汉魏汴水至河南浚仪,与古汴水分道扬镳,奔向襄邑东南循睢水(今濉河)河道达谷熟东入古蕲水,过河南夏邑、永城进入安徽北部,一路东南,到江苏泗洪、盱眙北岸而入淮水,总长650余公里,也可说是通济渠的主体部分。在当时,主要流经地区为汴州(今开封)、宋州(今商丘)、埇桥(今宿州)、虹县(今灵璧、泗县)和泗州(今盱眙)。流经安徽段地区为淮北市濉溪、宿州、灵璧和泗县,长约182公里,其中泗县境内28公里运河故道至今依然发挥灌溉等作用。

通济渠在唐代则称为广济渠,因开封至商丘段流经古汴河故道,又称汴河、汴水,基本沿用了隋代大运河体系。安史之乱后,限于唐王朝国力转衰,通济渠疏于通浚,陷于萧条。直至五代时期,其间,兵燹频仍,通济渠或因叛乱航道禁绝或因决口失修无法通航,短暂失去运河作用,唐王朝及五代周世宗为恢复汴河航运作出了积极努力。如唐朝中期刘晏治理疏浚汴河,五代周世宗为输送军需物质征发宿州境内百姓“因故堤疏导之,东至泗上”,(后周显德二年<955>“上谋击唐,先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徳发民夫,因故堤疏导之,东至泗上,以通漕运。”“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德发民夫,因汴水故堤疏导之,东至泗上(指泗州、今安徽泗县东南)”。后周显德五年(958)“浚汴口,导河达于淮,于是江、淮舟楫始通。”(《资治通鉴·294·后周记5》)。后再次疏浚,江淮漕运始通。宿州的设立就基于汴河埇桥东西南北交通位置之重要。

隋代开凿大运河,唐宋相递之际,尤其是五代时期,通济渠因荒于及时疏浚,曾短暂断流,其余时间则在唐宋发展史上发挥着举足轻重作用,“隋朝开河,唐宋受益”。(安作璋主编,《中国运河文化史·序》,济南,山东教育出版社,2006年,第2页),“隋代作之虽劳,后代实受其利”(唐,李吉甫,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六)那么,隋唐大运河安徽段的湮废时间大致在何时?因何湮灭?

隋唐大运河湮废时间史书没有明确记载,因汴河湮废便是一个缓慢而自然的过程,但从一些文献资料中依然可以找到蛛丝马迹。


宋高宗绍兴乙末,即绍兴九年,公元1139年,郑刚中在《西征道里记》里记载:

绍兴乙末五月十二日,唐家店,湖口,宿临淮县。十三日,中路宿青阳驿。十四日,马翁店,通海镇,宿虹县,城因隋渠为壕,潴水深阔,城具楼橹。虹西诸邑,往往皆城,虹独坚密,豫贼盖自此为边也。隋自虹以上为陆,木已丛生。县以东水接淮口。淮地卑,而县西北隅有湖,曰万安。东西百里,北南半之,豫贼引湖拥城,而东南出其流于隋。又淮潮可登三十里,与湖水接,通小舟。若置闸于泗,以时入潮,又略治隘塞,则数十斛之舟可至宿无疑。

绍兴九年(1139)五月十四日,郑刚中途径宿泗,他看到,虹县以西隋运河(即汴河)都已经淤塞成陆地,其上杂木丛生。郑刚中认为,借助淮河潮水,在虹县(今泗县地区)设置水闸,利用淮河潮水,同时疏通淤塞,数十斛小舟可以上溯到达宿州。宋代一斛相当于现代六十斤,数十斛相当于现代几千斤。这说明南宋初年,汴河淤塞严重,已难通航,如果不加以人工工程辅助,基本已失去航运价值。

“乾道五年(1169,金世宗大定十年,金代始于1115年,终于1234年)冬十月乙酉,遣汪大猷等使金贺正旦。”(宋史·本纪第三十四·孝宗二》)南宋大臣楼钥跟随舅父汪大猷出使金国,将途中见闻以日记形式逐日记载下来,名曰《北行日录》,其中亦有以下内容:

“乾道五年己丑十二月二日,癸未,晴,风。车行八十里,虹县早顿……饭后乘马行八十里,宿灵壁。行数里,汴水断流。”

“三日,甲申,晴。车行六十里,静安镇(今大店镇)早顿。又六十里,宿宿州。自离泗州循汴而行至此,河益堙塞,几与岸平。车马皆由其中,亦有作屋其上”([宋]楼钥,《攻媿集》一百十一卷,一百十二卷)

宋孝宗乾道五年,金世宗大定十年,公元1169年,南宋大臣楼钥出使金国途中,看到灵璧数里汴水断流,自古泗州以上青阳(今泗县城)、灵璧、娄庄、静安镇(今埇桥区大店镇)、宿州二百里汴水已经断流。自泗州沿汴河岸堤到达宿州,汴水淤塞逐渐严重,河道几乎和岸堤齐平,甚至车马畅行其中,还有人家在河道中建房盖屋。这说明最迟在1169年汴水在宿州段已经荒废,失去了运河作用。


我们亦可以通过考古来判定汴河断流大致年代。1999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柳孜运河遗址,经历了1999年第一次考古发掘和2012-2013年第二次考古挖掘。第二次考古研究发现,石筑南北桥墩间存在横跨河道之石板路,(《柳孜运河遗址第二次考古发掘报告》,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,宫希成主编,2017年,科学出版社。第六章第一节“石板路”。)层位显示,石板路建于金代中后期,运河废弃完全堰塞后,虹桥坍塌,为沟通南北交通,在原桥墩基础上,垒砌填平筑成。金代始于1115,终于1234年,中后期大致在1175年左右至1234年。那么汴河淤塞失去效用应在金代前期,即公元1115-公元1175年间。

从南宋周煇《北辕录》中也可寻找到汴河淤塞断流的蛛丝马迹。南宋孝宗淳熙三年(公元1176年) 周煇北行途经汴河, “二月一日,六十里至临淮县,县有徐城……是日行循汴河,河水极浅,洛口既塞,理固应然。承平,漕江淮米六百万石,自扬子达京师,不过四十日。五十年后,乃成污渠,可寓一叹,隋堤之柳,无复仿佛矣。北宋灭亡五十年,河水极浅,已成污渠,隋堤之柳,更不见踪影。只有汴河淤塞,河水难以流动,才会污浊不堪。这时周煇看到的汴河应该断断续续、已失去航运功能。

综上可知,隋唐大运河安徽段汴河淤塞断流失去航运价值的年代大致在公元1139年前后,即南宋初叶(南宋于公元1127年建立),宋金对峙之初。其时,历史上发生了一件大事。“(建炎二年,1128年)是冬,杜充决黄河,自泗入淮,以阻金兵。”(《宋史·本纪第二十五·高宗二》)南宋将领杜充决黄河致使泥沙淤积汴河。同时,汴河流域已处于金统治之下,其对汴河的忽视、疏于疏通也是原因之一。宋金对峙,东南富庶之地物质与北方之交流停滞,也是汴河失去航运功能的重要原因。

 

 

作者简介牛士中,安徽临泉人。文学学士,法学硕士,媒体撰稿人,文化学者。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中国民俗学会会员。宿州市隋唐大运河研究会会员,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理事。在《今古传奇》《名家名作》《华东理工大学周报》《江淮时报》《新安晚报》《拂晓报》《阜阳日报》及《新安晚报网》《天下时报》《百度头条号》《皖人春秋作家群》等报刊网络上发表散文、诗歌、小说、书评、人物专访、文史文章等五十余万字;在《中国劳动保障报》《华东理工大学学报(社科版)》《农村经济与科技》《阜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》等期刊及论文集上发表论文数十篇。参与地方文化研究著作三部。  

 

参考文献:

1. 魏征等编著《隋书》;

2. 司马光《资治通鉴·后周记》;

3. 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,《淮北柳孜:运河遗址发掘报告》,北京:科学出版社,2002年;

4. 安作璋主编,《中国运河文化史·序》),济南,山东教育出版社,2006年;

5. 唐,李吉甫,《元和郡县图志》;

6. 《宋史·本纪第三十四·孝宗二》;

7.  [宋]楼钥,《攻媿集》一百十一卷,一百十二卷《北行日录》;

8. 郑刚中《西征道里记》;

9. 《柳孜运河遗址第二次考古发掘报告》,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,宫希成主编,2017,科学出版社;

10. 南宋周煇《北辕录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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