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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大根——嵇康墓的思考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手机页面二维码 2019/8/1     浏览次数:    

曹大根

嵇康,三国魏人,“竹林七贤”之一。《晋书·嵇康传》记载:“嵇康,字叔夜,谯国铚人也。其先姓奚,会稽上虞人,以避怨,徙焉。铚有嵇山,家于其侧,因而命氏。”这是说嵇康的祖籍在会稽郡上虞县(浙江绍兴市上虞区),其先人与人结下仇怨而迁到铚县嵇山下,嵇康生于此。 嵇康是铚县人,这是确定的。但铚县的具体行政区划我们不得而知,因此,目前称为“嵇康故里”的地方,有安徽的宿州市、蒙城县、涡阳县、濉溪县、河南省的永城市。宋《太平寰宇记》载:“嵇康墓:在(临涣)县西北三十五里,嵇山东一里。”这为我们确定嵇康故里有了一个坐标,找到了嵇康墓,嵇康故里的问题就解决了。麻烦的是,有好几个地方声称找到了嵇康墓,“嵇康故里”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。哪个是真的嵇康墓,就十分关键了。

 今涡阳县的石弓镇和丹城镇在历史上曾属于过临涣,李天敏《安徽历代政区治地通释》载:“临涣郡,梁置,东魏因之。治涣北县。领县三:涣北、白掸、丹城。”“丹城县,东魏置。故址在今涡阳县北丹城集。(嘉庆《一统志·凤阳府古迹》:‘丹城集,在宿州西南仁义乡,即故丹城县也。’民国《涡阳县志·古迹》:‘丹城故城,在县北六十一里。按:丹城集,清同治三年(1864)由宿州析入涡阳县。)”

 民国《涡阳县志》载:“嵇山在涡阳城北六十三里,嵇沟导其下,注入苞水,嵇康家于山下。”涡阳人所认为的嵇康墓具体在什么地方呢?从《石弓地志》上查到嵇康墓的记载,位于石弓山东北六华里的郭。此小山丘,因南临郭楼山,今名郭山,也就是县志说的嵇山。现在的已被开采的遍体鳞伤,基本被夷为平地了。1975年,民工开山取石时发现了一座石质墓穴,其墓依山凿石而建,巨石封门,上覆山土,墓在山腹中,外表与山一体。墓内出土的文物大都被哄抢,涡阳人声称这就是嵇康墓。该墓于1981年载入《中国名胜词典》,有位作家写了一篇散文《谒嵇康墓》,影响很大。嵇康墓作为一处旅游景点,涡阳人搞得风生水起、红红火火。在商品经济大潮的推动下,为了搞活地方经济,已形成一种模式,就是文化搭台,经济唱戏。一些地方为了提高知名度,常号称是某名人的“故里”, 某名人的墓在这里等。名人故里之争,在全国影响最大的是安徽的涡阳县和蒙城县与河南省的鹿邑“老子故里”、“庄子故里”之争。说白了,就是经济利益之争。嵇康墓之争也属于这种情况。如果我们翻阅一下历史资料,结合出土的文物,许多证据证明涡阳县的这座所谓的嵇康墓是假的,本文拟作一考证,以正本清源,还历史一个本来面目。

证一,明代《宿州志》

宁波天一阁明朝弘治年间 (1499年) 编修的《宿州志》,这是目前已知存世最早的一部《宿州志》,距今已511年。地方志是研究一个地方历史唯一全面、权威的档案资料,是其它史书所不能替代的。

弘治《宿州志》就有嵇康相关的记载,为嵇康墓的确定可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《宿州志·山川》记载了当时宿州境内的名山大川,“嵇山,在州治西南五十里,涣阳乡。石弓山,在州治西南一百二十里,山形似弓,多石。” 明代的宿州辖七乡一县。嘉靖(1537年)《宿州志》载:“涣阳乡,在州治西南。集:十有三。临涣集、童亭集……。”又载:“仁义乡,在州治西南。集:十有二。龙山集、青疃集、石弓山集……。”

以上记载明确告诉我们,嵇山,在涣阳乡境内,距宿州50里。石弓山集在仁义乡境内,距宿州120里。在明代,涡阳县的龙山镇、青疃镇、石弓山镇都属于宿州管辖,不存在偏向谁的问题,《宿州志》的记载应该说是最公正的。据此我们可以确定涡阳县山上的墓不是嵇康墓。

证二,出土的唐代路碑

2009年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时,在柳子遗址西部的濉溪县铁佛镇道口行政村朱庄自然村,发现了一块由汉代画像石铣平后改刻的路碑。碑阳残存三行纵列文字:右“……保定驿六里”、中“……州新兴驿廿四里”、左“……夫嵇康墓南去河卅五里”;碑阴无字。显然,这是汴河上的一块路碑标识。此碑应立于唐元和九年(814年)之前。隋唐大运河上设置的路碑标识,显属官路标识,里程数是准确的,其权威性不容置疑。在唐代,嵇康墓是真实存在的,距大运河上的朱庄南去35里。《读史方舆纪要》:“范成大《北使录》:自临涣县北行四十五里至柳子镇,是也。山在临涣西北22里,显然,唐代路碑记载的嵇康墓也不在郭山。

证三,史书上的记载

《元和郡县图志》是唐代李吉甫在任宰相时编写的一部地理总志,对古代政区地理沿革有比较系统的叙述。保存了大量丰富的历史资料,对全国各地的地理沿革、山川、物产都有叙述,史料价值极高。《元和郡县图志》是魏晋以来编写的最好的一部,对宋代乐史的《太平寰宇记》影响很大。

《元和郡县志》:临涣县“嵇山,在县西北三十里,晋嵇康家于铚嵇山之下,因改姓嵇氏。”

《太平寰宇记》是北宋的地理总志,全书二百卷,约一百三十余万字,是继唐代《元和郡县志》以后出现的又一部历史地理名著。此书作者乐史,是北宋著名的历史地理学家和文学家

《太平宇纪》宿州临涣县:“嵇山,在县西北三十五里。《晋书》‘铚县有嵇山,嵇康本姓奚,会稽人,迁于铚,家于嵇山之侧,逐氏焉。嵇康墓,在县西北三十五里,嵇山东一里。嵇康仕晋,至中散大夫。’”

两部历史地理名著记载的嵇山”,距临涣县,一是西北三十里;一是西北三十五里。都与郭山在临涣西北22里相差很大,郭在西南,方位也不对,不可能是一个地方。值得注意的是,《太平寰宇记》还有一条记载:古临涣县城在县西北三十五里”。为我们寻找嵇康墓指明了方向。

证四,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

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是一部内容丰富多彩的地理著作,书中不仅记述了各条河流的发源流向,还有人文历史、民俗风习方面的内容。《水经注》是一部具有高度学术价值的地理学专著。《水经注》载:涣水又东,苞水注之。水出谯城(今亳州市)北自汀陂,陂水东流,迳酂县南,又东迳郸县故城南。汉景帝中元年,封‘周应’为侯国,王莽更之曰单城也。音多。又东迳嵇山北,嵇氏故居。嵇康本姓奚,会稽人也。先人自会稽迁于谯之铚县,改为嵇氏,取稽字之上以为姓,盖志本也。《嵇氏谱》曰:谯有嵇山,家于其侧,遂以为氏。县,魏‘黄初’中,文帝以酂、城父、山桑、铚置谯郡,故隶谯焉。苞水又东流入涣。”现在的包河是流经涡阳山以南,与郦道元记载的包河是流经嵇山北的描述是不符合的。

以上四证,充分说明嵇康墓不在涡阳县石弓山镇的山,那么,嵇康墓在哪里呢?我以为嵇康故里离当时的铚城不远,那么铚城在哪里呢?大多数认为铚城就是今濉溪县临涣镇,但有的史书却记载说铚城和临涣城不是一地。

   《读史方舆纪要》载:城州南四十六里。战国时宋邑。黄歇说秦王,魏氏出兵而攻留、方与、、湖陵、砀、萧、相,故宋必尽,此即邑也。秦置县,二世初,陈胜起大泽乡,收兵攻蕲、,皆下之。汉属沛郡。后汉属沛国。晋属谯郡。宋时,废南谯郡有县,乃侨置。后属魏。梁大通二年,遣将军陈庆之送魏北海王颢还北,颢袭魏城而据之。是也。

“临涣城在州西南九十一里。唐临涣县治也。萧梁置临涣郡于故城,领白禅、丹城等县。东魏因之。后齐废郡为临涣县。隋开皇初,县属亳州,以丹城县省入。大业初,复以白禅县省入。唐因之。刘句曰:唐初置谯州,领临涣、永城、山桑、蕲县。贞观十七年,州废,自故城移临涣县于废谯州,仍属亳州。元和九年,割属宿州。宋金因之。元至元二年省。”我们不管城和临涣城是一地还是两地,但它们都在涣水边,都在今濉溪县境内是不争的事实。《梁书》云:“普通六年北伐铚城,置临涣郡,以郡界临涣水為名。”大量的史料说明,嵇康故里一定在明代的涣阳乡境内。光绪《凤阳府志》:“旧《通志》:临涣城在州西南九十里,今为涣阳乡。又有临涣集,又有铚城,在州西南四十六里。”嵇山,在弘治《宿州志》里有明确的方位和距离记载:“嵇山,在州治西南五十里,涣阳乡。”找到了嵇山,也就找到了嵇康墓。

按《晋书·嵇康传》里说法,嵇康是因朋友吕安不孝一案牵连而被捕入狱,又被钟会构陷,才被司马氏政权所杀。这只是表面上的,嵇康被处死的真正原因,应是在舆论和行动上反对司马氏,以及不与司马氏集团合作的坚决态度。嵇康之死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。嵇康临刑时的场面是悲壮的,可歌可泣。望着黑压压的人群,神色从容的嵇康弹奏着《广陵散》,之后叹息一声,说道:“以前袁孝尼想跟着我学《广陵散》,我没有教他,今我一去,《广陵散》从此绝矣。”嵇康临死之前关心的是名曲《广陵散》的后世传播,没有想到的是,1700多年以后,他的墓地已经找不到了。嵇康死后,他的好友向秀曾来到山阳故居,对亡友进行了沉重的悼念,写下著名的《思旧赋》,赋中没有提到嵇康墓。也就是说嵇康死后,落叶归根,归葬故里。嵇康墓在铚县,是确切无疑的,许多史料记载也可以证明,但问题是,这些记载都不统一,比较混乱,甚至自相矛盾,使我们无法确定嵇康墓的具体位置,太多的问题让我们去思考。

唐李吉甫编的《元和郡县志》:临涣县“嵇山,在县西北三十里,晋嵇康家于铚嵇山之下,因改姓嵇氏。”宋乐史编著《太平寰宇记》“嵇山,在县西北三十五里。嵇康墓,在县西北三十五里,嵇山东一里。”这是关于嵇康墓和嵇山最早记载。相差5里,可以判为一地。明弘治《宿州志》“嵇山,在州治西南五十里,涣阳乡。”这显然是另一地。清嘉庆十年宿州知州李靖玉在《重修嵇康墓记》碑文中说:“宿州西百二十里有中散大夫嵇叔夜墓载在州乘。”这和上面提到的又不是一地。

上面提到的唐代路碑,指明的嵇康墓是在汴河南面35里。这又是一个地方。在唐代,嵇康墓是作为一处旅游景点,在汴河大道上向行人广而告之的,信息是完全可靠的。经检索全唐诗里提到嵇康的诗有41首,如:杜甫“嵇康不得死,孔明有知音。”王昌龄“披读了不悟,归来问嵇康。”白居易“浅薄求贤思自代,嵇康莫寄绝交书。”王绩“阮籍生涯懒,嵇康意气疏。”使我纳闷的是,在唐诗里竟然找不到一首谒嵇康墓的诗。汴河是唐宋时期最繁忙的大道,路碑上明明有嵇康墓的告示,难道那些经过汴河游山玩水的诗人没有看见,还是另有原因?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
唐代诗人经过汴河留下作品的有王勃、骆宾王、杜审言、宋之问、高适、白居易,等等。特别是大诗人高适天宝三载(744年)夏秋,与李白、杜甫一起在宋州一带漫游,分手之后,高适继续东游。从睢阳郡东(古梁园)出发,沿汴河浮舟而下,先后经历了谯郡的酂县和临涣县,彭城郡的符离县,临淮郡的零壁驿、虹县、徐城县和临淮县,(入淮河),淮阴郡的盱眙县、淮阴县和山阳县,最后抵达临淮郡的涟水县。汴河沿岸的人文历史,壮丽的景色,给了高适无尽的灵感。他妙语连珠,一气呵成,写出气势磅礴的千古名作《东征赋》。在灵璧游了虞姬,在临涣却没有提到嵇康同是历史名人,嵇康虞姬名气大,且重要。高适这次是游山玩水,嵇康又是著名文学家,到了临涣高适没有理由不去拜谒嵇康墓。

唐代另一大诗人白居易青少年时代就生活在宿州的符离,他与“符离五子”经常泛陴湖,留恋流沟寺,登五里山。流沟寺写下了惟有流沟天下寺,门前依旧白云多五里山写下了五里村花落复开,流沟山色应如故”等诗句,却没有写嵇康墓的诗。41首提到嵇康的唐诗里,白居易的就有8首,是最多的。长庆四年(824)在他53岁时,卸任杭州刺史由汴河回京,途经宿州,写下了《墉桥旧业》,别业墉城北,抛来二十春。改移新经路,交换旧村邻。有税田畴薄,无官弟侄贫。田园何用问,强半属他人。故居,见到了非己不嫁的湘灵他满怀愧地写下七绝《逢旧》“我梳白发添新恨,君扫青蛾减旧容。应被别人怪惆怅,少年离别老相逢。”故地重游,《题流沟寺古松》:“烟叶葱茏苍麈尾,霜皮剥落紫龙鳞。欲知松老看尘壁,死却题诗几许人。”《符离镇志》注:此诗作于长庆四年(824)白居易由杭州回洛阳,到流沟寺赋此。白居易在宿州生活了十几年,喜欢游山玩水,以后又多次经过临涣和宿州,却没能留下谒嵇康墓的诗,也让我不可思议。

在汴河上有两座墓吸引人的眼球,一是临涣的嵇康墓,一是灵璧的虞姬墓。苏轼经常往返于汴河上,曾作一首七绝《虞姬墓》,诗云:“帐下佳人拭泪痕,门前壮士气如云;仓黄不负君王意,只有虞姬与郑君。”宋人的笔记里多有虞姬墓记载,却没有嵇康墓的片言只语。例如:李心传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卷一九八:“接伴使洪迈移书曰:‘……虹县之北虞姬墓……’”

楼钥《攻愧集》卷一一一:《北行日录》:“宿灵壁,行数里汴水断流……虞姬墓在南岸荒草中,横安二石板,相去尺余。隆兴间我得泗虹,以此墓为界……”

范成大《揽辔录》:“……过虞姬墓,墓在路左,双石门出藂草间,往来观者成蹊。”途经灵璧县还曾作《虞姬墓》诗:“刘项家人总可怜,英雄无策庇婵娟;戚姬葬处君知否,不及虞兮有墓田。”(《石湖诗集》巻十二)《读史方舆纪要》载:“柳子镇在州西北九十里。范成大《北使录》:自临涣县北行四十五里至柳子镇,是也。杨万里在《和仲良春晚即事》一诗里讲到嵇康,“春在已愁热,夏来还解凉。一年又如许,万事更须忙。情薄忘花减,心危愿岁穰。平生只坐嬾,何药疗嵇康。”范成大的《揽辔录》,是他出使金国的笔记,讲到沿途很多名人的墓,并以诗纪事,如《雷万春墓》,注:在南京城(今河南商丘市南)南,环以小墙。《伊尹墓》,注:在空桑北一里。他经过临涣城,居然没有提到嵇康墓,也让人不可思议。

周辉《北辕录》:“晩宿灵璧县,汴河自此断流。……虞姬墓在南岸,虽无碑,却有村墅名阴陵。” 程卓《使金录》:“……至灵璧县驿……虞姬墓在道左……”

这些笔记都记了虞姬墓,独没有嵇康墓。一人不提、二人不提嵇康墓都可以理解,那么多的人不提,必要原因。到底是什么原因呢?我相信,随着今后新史料的出现和田园考古的发掘,嵇山和嵇康墓终将水落石出的时候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4年2月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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